文/葛子双
15日上午,参观一家“法器”展示场所——《天工开物》。中午,我们来到一家叫“船工哨子”的花园式酒楼,品尝川西特色菜肴“跷脚牛肉”。之后,乘大巴来到乐山大佛景区。考虑到连续几天的游览,大家都十分疲惫,没有选择沿着山间石阶一步步向上攀登,而是从水路出发,赴乐山大佛的千年之约。
暮秋的江风裹着湿意,我站在游船的甲板上,脚下是岷江细碎的浪波。
江面上飘着几缕薄雾,像被风揉软的纱,远处凌云山的轮廓在雾里慢慢浮出来,船行过半,风忽然把雾掀开一角,整座大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。

整座山仿佛忽然化作了佛的轮廓,他端坐于崖壁之上,头顶的螺髻一层一层排列得整整齐齐,阳光落在上面,泛着温润的石色。从江面望去,大佛带着一种从容的慈祥,目光平视着滔滔江水,仿佛千百年来,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船来船往,浪起浪落。衣纹顺着山体的走势自然垂落,线条里藏着千年的风雨痕迹,连落在他肩头的草木,都像是时光亲手绣上去的纹路。
据导游介绍,乐山大佛开凿于唐代,凌云寺主持、高僧海通禅师,见三江水患频发,立志开凿大佛镇水,于公元 713 年动工,未完工便圆寂,后由韦皋等续建,历时90 年完工。
海通禅师为筹善款,遍行大江南北化缘二十年,攒下了动工的第一笔资金。当地贪官觊觎这笔巨款,公然向他索贿,甚至放话威胁:“不交钱就剜去你的眼睛”。海通禅师面不改色,一句“自目可剜,佛财难得”掷地有声,随即亲手剜出自己的双目置于盘中,贪官见状大惊失色,当场吓得失足坠崖,此后再也无人敢打这笔善款的主意。

江风卷着浪声从耳边过,我好像听见了千年前凿石的叮当声。海通法师为护佛财剜去双目,工匠们一代接着一代在崖壁上敲凿,整整九十年,才让这尊大佛从山石里醒过来。从前只在书页里读到“镇水”二字,此刻站在游船上望着三江汇流的浪涛,忽然懂了古人把心愿刻进山石里的温度——他们不是在造神,是在为脚下的生灵,求一份稳稳的安宁。

游船慢慢绕着大佛转了半圈,我看见佛的脚背宽阔得像一方小平台,千年的江水在他脚下奔涌,却从未漫过他的脚踝。这里没有岸上的拥挤和嘈杂的人声,只有浪拍船舷的轻响,这一刻我好像不是来“游览”,而是隔着一江秋水,和一位沉默的老者在对坐。我在想,九十年三代工匠的接力传承的凿佛工程,是一个家族完整的生命周期,无数无名石匠用三代人的青春完成了这场与山的对话。这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石匠,不仅在红砂岩上凿出了71米高的巨佛,还在发髻、衣领、耳后暗藏了整套隐蔽的排水通风系统,让大佛在千年风雨中始终安稳矗立,这份匠心至今仍令人震撼。

船往回驶的时候,再回头望,大佛的身影已经和凌云山融在了一起。仰望大佛,千年来他静对江水潮起潮落,不言一语,却阅尽人间悲欢。世间风浪常有,不必执着得失,心怀慈悲与包容,自可安放万般心绪。真可谓:
佛倚青山瞰大江,千年默对浪茫茫。
浮生多少烦忧事,心若平和自不伤。
2026·10·16于乐山
